教育的眼光

关键词：未来、个性、素质教育、效益、创造
摘要：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应尽快由只重视眼前和局部的效益、只重视标准规范，只重视部分学生成才、只重视升学的应试教育，转向着眼未来、注重个性、面向全体和培养创造精神的全面素质教育。这样的教育，才是真正地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最根本的利益，代表了全民族文化发展的方向。这样的教育，才是有眼光的教育。

教育是一个民族实现可持续发展，保持长盛不衰的最主要手段。无疑，办教育，以长远的眼光办好教育，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一个政府对历史负责，对未来负责，造福子孙后代的不可推卸的责任。笔者认为，目前中国的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最缺乏的正是长远的眼光。要树立长远的目光，需要澄清以下几个问题。
一、是为眼前的教育还是为未来的教育
早在1983年，邓小平同志就为北京景山学校作如下题词："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教育要面向未来"这句话应该有两层含义：面向孩子的未来，面向民族的未来。可是我们目前的教育是如何面向孩子的未来和民族的未来的呢？
把升学当成教育的唯一目标，不管孩子一生的发展需要；把提升学校地位和取得经济效益当作终极目标，不管孩子能否成为国家建设的有用之才；把分数当作衡量教师教学成果和学生水平的唯一标准，不管有没有增进综合能力，提高人文素养。一句话，教育不是为孩子的生命奠基，而只是为孩子生活需要作准备；不是为民族的未来奠基，而只是为部门和局部的眼前利益作铺垫。
不错，每个人，每个集体，乃至每个国家在一定的时期都会面临着现实的需求，比如个人的升学与就业，集体的名誉与经济效益，国家的现实困难与近期目标等，这些需求可能是迫切的，为着它的实现，也是可以孜孜以求的，但是面对这样的现实需求，切不可忘记了长远的可持续发展。
孩子眼前升学的需求可能得到了满足，但是为着它的实现，孩子必须经受长时间的、超负荷的、强制性的甚至可能是残酷的知识灌输和机械训练，而这些灌输和训练除了能提高一些非智力的熟练程度以外，基本上没有意义。繁重的"劳动"损害了他们的健康，强大的压力扭曲了他们的心灵。本该求知若渴的他们常常心生厌倦，本该青春活泼的他们往往未老先衰。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他们能够自立于社会，并在未来承担起建设国家、振兴民族的重任吗？
人的潜能好比是矿藏，它埋藏于心灵的深处，等待着被开发和利用；人的潜能又不同于矿藏，它在特定的时期能够滋生、繁衍，带动其它一系列潜能的生成和发展。所以，对它的开发与利用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要遵循学生身心发展的规律，边保护边开发，有时更需要等待时机。如果不顾后果地大肆开发，势必会造成"资源"匮乏，无法再生。
让孩子顺利升学并不错，提升学校的声誉和地位，照顾办学的"效益"也无可厚非，但教育追求的最大"效益"应该是"人的终身发展效益"，即给予学生对其一生最有价值的东西，使之终身受益，不仅掌握适应社会生产的本领，而且掌握不断充实自己、提高自我生活品质、适应未来社会生产和生活不断快速变革的本领，"为学生学会做人、学会求知、学会劳动、学会生活、学会健体、学会审美订下坚实的基础"（李岚清：《基础教育是提高国民素质和培养跨世纪人才的奠基工程》，《人民教育》1996年第5期）。教育追求的最大的"效益"还应是"长远效益"、"全局效益"，即把眼光投向未来，用超前的眼光预测人才的培养目标和教育内容的安排，充分考虑科技发展的变化和经济发展的需要，致力于民族的振兴、国家的富强与长治久安。
所以，每一个教育者和教育主管都要扪心自问：有没有合理开发孩子的潜能？有没有培养孩子一生受益的能力？有没有为孩子的一生发展打下"精神的底子"？一句话，有没有为孩子的未来和民族的未来负起责任？
二、是为个性的教育还是为模式的教育
   个性，是个人具有的不同于他人的内在特征，好的个性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是其人生价值之所在，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生存与发展的最主要依据。教育的使命是培养个性，即强化其与众不同富有价值的性格，培养其初见端倪富有潜力的特长。
然而，当今的教育又是如何培养孩子的个性的呢？
面对家长、教育主管部门和社会的压力，为了达成分率最大化，教师灌输知识，强化训练，不厌其烦地把考试范围内的知识反复研磨，细嚼慢咽，不断反刍，务求全盘掌握，不许"挂万漏一"；为了达到效益的最大化，学校封闭管理，每日常规细密谨严，各项活动"百密"无"一疏"，学生思想高度认同，务求整齐划一，不许"越雷池半步"。其结果自然是抹煞了个性，培养的是"听话的人"，扼杀了特长，培养的是"平庸的人"。
这种以"应试"和"升学"为直接目的的应试教育，是一种讲考试、重智育、唯理性的模式。这种模式不重视培育人的个性，甚至是压抑人的个性发展的。早在上世纪初期，朱无善先生就曾指出："所谓真正之教育，自以尊重个性为第一要义--然一观我国今日学校之教育现象，既缚于划一之制度下，而又不识个性为何物。凡儿童年龄相若，即编制为一年级；不察其智能如何，而悉施以同一之训练。"吕型伟先生曾把教育归纳为三句话："求全责备，求同去异，扼长补短。"
"强求一律、排斥异类"在中国文化与教育传统中是根深蒂固的。目前的这一状况说明，中国教育有的是"回头看"的惰性，缺的是"向前看"的勇气。
当前教育实际上是以工业化的生产方式来规范受教育者的培养模式，这势必导致人的发展走向规范化、标准化、批量化、一律化，从根本上排斥了人的个性发展。
邓小平同志曾强调指出，要"承认各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和品德的差异，并且按照这种差异给以区别对待"；"还要看各个人自己是否努力"，"自始至终注意这种个人努力程度的差别"。（《邓小平文选》106页）我们每一个教育工作者，只有尊重了学生的每一个个体，顺应每个孩子的个性差异，才能培养出适应未来需要的合格公民。
三、是为全体的教育还是为部分的教育
"为了一切孩子"这句话常被我们的教育者挂在口边，但实际上当他们大搞特搞应试教育那一套时，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兑现这一诺言。
在我们国家教育资源还相当匮乏的现实面前，许多孩子不可能顺利升入高校深造，中考、高考只能是淘汰性（或称"选拔性"）的考试，搞应试教育，必然是把目光集中在有望升学的那部分学生身上，从而忽视了另一部分学生的教育，仿佛教育的全部任务就是让一部分学生顺利升学，成为"精英"。
例如，目前许多中学对教师的考核方案就明显带有歧视差生的特征，违背了教育公平和面向全体的教育原则。有些学校或部门根据生源状况，把可能考取的学生划在"考核数"的范围内，仅以这部分学生的高考成绩作为考核教师教学成果的依据，目的无非是使教师的目光集中在这一部分学生身上--对于有些生源状况不好的学校来说，这部分学生只是全体学生中的极少数。有的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竟把部分无望升学的学生提前打发回家……种种做法，不一而足。这样一来，教师的目标更"明确"了，精力更"集中"了，但这样一来，"考核数"以外的学生就成了学校和教师眼中的"另类"，他们甚至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力。他们的自尊心被挫伤，上进心受重创，人生的起步阶段就遭受如此沉重打击，他们怎能正确面对未来的人生道路呢？
教育的根本目标是什么？教育的根本目标应该是让每一个社会成员都能增长知识，增加能力，增强自我意识，传承文化，学会学习，学会生存，成为合格的公民。教育的根本目标还应是以教育的现代化求得人的现代化，然后再以人的现代化应付各种复杂的挑战。由于人的现代化中最具核心意义的目标是整体提高国民素质，因而国民素质理念应深植于每一个教育工作者的心中。所谓国民素质，即是指"一个国家的人民在改造自然和改造社会过程中所具有的体魄、智力、思想道德的总体水平。它是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体现，是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方面，是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础。"（《人民日报》社论：《着力提高国民素质》。1997年10月20日。）
由此可见，教育，不应该仅仅是选拔高等人才的机制，它应该是培育、发展全民族素质的机制。教育，应是多元的、开放的教育。教育遵循的准则是使教育于个人、于社会真正有益，它不仅看产出与投入的比例，而且看产出满足社会的程度；不仅面向升学有望的少数尖子学生，更应特别关注更多的升不上高一级学校的一般学生；不仅看服务于社会的物质的效益，而且十分注重深刻而普遍的社会精神效益。
四、是为竞争的教育还是为创造的教育
在当前应试的大背景下，教育的竞争是异常惨烈的。教师与教师的竞争，学校与学校的竞争、地区与地区的竞争因各自利益的驱动而渐呈白热，一个"争"字似成了当前教育的"主旋律"。于是竞争的压力自然而然地由上而下，最后经教师传导给了学生。"灌输知识－题海战术－熟中生巧－高分达成"便成了教师屡试不爽的法宝，教师重视的不是"教研"而是"考研"，学校心仪的不是学生的"创造力"而是高考的"升学率"。说到底，这种以灌输知识为目的，以机械训练为手段的教育，不是为未来创造的教育，而是为升学竞争的教育，培育的是"仅有书本知识的人"而非"具有创造才能的人"。
我们要走向未来，但"未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而是我们要创造的地方"（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未来教育面临的困感与挑战》，人民教育出版社，第26页）。面对瞬息万变的时代，当代教育的使命应当是"替一个未来的世界培养未知的儿童"。这种所谓"未知的儿童"，必须是有个性、有创造性的人，他们不是仅有书本知识，而是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善于运用已有的知识，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然而，在现实中，我们的教育很少帮助个人适应变化，适应未来的事物。我们习惯于教授给学生我们书本上已知的东西，而不习惯于培养学生认识未知事物的能力。我们习惯于引导学生去理解、认同和掌握已有的知识，而不习惯于激励他们主动发展与探索新知。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批评这种现象是"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而犹太人将仅有书本知识而没有创造智慧的人称之为"背着很多书的驴子"。《学会生存》提出：当代教育"在历史上第一次为一个尚未存在的社会培养着新人"，即"培养一种非顺从的、非保守的精神状态的人"。当代社会"需要教育能够适应变化，仍至促进变化"。"教育是形成未来的一个主要因素，教育必须培养人去适应变化"。教育适应复杂的变化的基本方式是创造性地培养人和培养创造性的人。创造是人的本性。

纵观近二十几年来我国教育的改革发展，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教育经历了由拨乱反正、百废待兴转向改革开放进而繁荣兴旺；由超常规的突出选拔的"选拔教育"转向重视培养优秀人才的"成才教育"。这些教育都具有特定的历史意义，也都有着历史的局限性，它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教育自身之内在发展规律的根本体现。
1990年代以来，随着社会经济改革的进一步深化，社会可持续发展理论逐渐为人们所接受。人们认识到：只讲经济发展，靠劳力、资本、土地等有形投入来增加产值，不论是数量上，还是时间上，都是有限的。经济发展的持续动力和恒久基础，是与人口质量，与科技、教育、文化、社会的发展分不开的。1993年颁布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明确提出：发展教育事业，提高全民族的素质，把沉重的人口负担转化为人力资源优势。
进入新的世纪，知识经济时代已经到来，知识经济人才特征是：素质结构的复合性、培养过程的多样性、人的发展的终身性、人才价值的高效性、衡量标准的个别性(陈井安：《知识经济时代人才开发的几个特征》，《教育导报》1998年11月20日。)因此，面对整体国民素质和全面人才的国际竞争，我国的教育必须从更深层次上来进一步加大改革的力度。尤其是处在关键位置上的基础教育，其自身的性质、功能及其社会作用等，需要有一个新的、更加适切的定位，并由只重视眼前和局部的效益、只重视标准规范，只重视少数学生成才、只重升学竞争的应试教育，尽快转向着眼未来、注重个性、面向全体和培养创造精神的全面素质教育，惟其如此，才是真正地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最根本的利益，代表了全民族文化发展的方向，这样的教育，才是最有眼光的教育。

主要参考文献：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学会生存》
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未来教育面临的困感与挑战》(人民教育出版社)
陈井安：《知识经济时代人才开发的几个特征》(《教育导报》1998年11月20日)
孙立春：《素质教育新论》(山东教育出版社)
施洪燕、诸子平：《论素质教育的效益观》(《现代中小学教育》1998年第1期)

作者简介：
杨宽荣，1966年7月出生，江苏宝应县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工作单位：翔宇教育集团宝应县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