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宇改变了什么？
——走进翔宇监利总校
闻待
我没有想到监利离武昌的车程还有这么远。205公里的距离，走了近5个小时（车过白沙洲大桥即被豆腐渣工程的千疮百孔的桥面堵了近二个小时），后来回程时做了最迅捷的走法也走了4个小时。我就想着，卢总他们过来时，有小车又能如何呢？大概只有直升飞机才可以压缩从宝应过来的时间啦。后来正军告诉我，他们小车过来是12个小时。
南倚长江，北接腹地广袤的江汉平原，走到监利，像走进了一个死角。监利之地缘劣势，是显而易见的了。
但越接近监利县城的时候，景致越美，一路上经过不少以“沟”命名的地点，是真正的水乡风景——长长的湿地天然水道，氤氲着薄薄的水雾，横插着几条小船，唤起人心最深处的乡愁。
翔宇在城郊，但也就是四元的的费（二元起步价），后来看到，有一路中巴载着“翔宇”两个字在县城里招摇而过。
我来的时候，翔宇监利总校校区刚刚一个学年了。
监利县的新人文景观
仅仅作为一所学校，翔宇在监利的树立已是一个奇迹了。我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走进校园的，校园建筑群的红白相间在夜色中的线条简洁的肃穆着，长长的鲜花道鲜艳地盛放着，一只纯钢日昝昂首问天——教室里的灯光陆陆续续地亮起来了——这是高考后回来的初一高一的学子们来上晚自习了。
第二天清晨时，我再一次走近了他们的教室，每个班级中51寸的液晶屏幕上演示着教师们的课件与资源。我留意看了一下，初中的班级中电脑的使用率颇高，真正成了教学的必要设备与技术。
400亩的土地上，一座比宝应翔宇无论在建筑规划上还是办学理念上都更加成熟的新学校正在成长。
而翔宇之奇，校园景观之外，更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如我在初见翔宇时心中所存的疑问，仅仅有硬件功夫是不足以说明问题的，就像之前在某升本的地级学院所见，清华设计的教学楼群也是卓而不群，但教师之间除了对招生有信心，对教学、学生就业、学校前景都没信心，大家只是在既定的位置上按照十几年来的模式让学校正常运转着，每个人都知道四年只是用来等待成熟的，而不是要实质性地改变人生。那么千千万的投资又有什么真正的效用呢？教育在每一个细微之处改变着人心，从整体来说，一个学校总要改变点什么，贡献着什么，它才是一个堪当教育之责的学校。
所以，面对漂亮宏伟的翔宇，我不说，而我的惊叹来自于后面陆陆续续了解到的事实。
改变世界的一周
这个“世界”是翔宇人的世界。
这个校园的主体工程是在六个月内完成的。而最后的一周，它将一个大工地变成了一个鲜花盎然笑脸迎客的学校。
吕正军是说到另一个细节时带出这一周的。一个来翔宇参观后返身的领导问：你是不是有学校的股份，你要这样护着翔宇？他答曰：我们是和集团共同成长的，我们与集团血脉相连。这个成长，不仅表现在他学会开车了，表现在他由宝应总校的办公室主任变成了坐阵监利的总校长助理了，更表现在无数细节之中他与翔宇不断滋生的荣辱与共的感情，细节之一，有那个他们所称的改变世界的一周。
2006年9月1日是翔宇承诺新校区完工开门迎生的日子，这个承诺是在这之前半年许下的。翔宇人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是在面临着监利人对他们心目中的好学校被悉数“卖”掉而不断激起的一阵阵愤怒之中，网络上的谩骂，有组织的学生罢课、一夜间全监利的电线秆上满贴上“把翔宇赶出监利”的口号、模棱两可的新闻纪实……两湖交界之处的监利兼有湖北人的务实随意和湖南人的血气刚烈。而且他们的承诺随着他们在之前六月份开始的招生中不断地自我加压而变得更加沉重。所以，吕正军说，当王总到监利时看到仍然没有边界的这样一个大工地时，她哭了。
哭过，就是发狠式的猛干。他们除了继续做好民工的“监工”外，他们自己全部投身到了新校区的整理清洁之中。他说：5天的时间，他们干了100个小时。无论男男女女，没有一个人去过一次宾馆（栖身之所）。困了，就把工地上的旗子往地下一放，倒头就睡，一两个小时，马上又起来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之中。8月31日晚上，这群人终于在一起相拥痛哭。9月1日新生报到，他们被太阳烤得红红黑黑的脸庞，他们浑身上下灰尘水泥蒙布的衣衫，给来到的心中惴惴的家长们完全感动了。他们用“效率”给监利人打了第一针强心剂。
“那一周改变了很多人”。吕正军最后总结道。
公司文化：奢华与节俭
我们是在翔宇的会议报告厅外的贵宾会客厅里谈论着翔宇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异彩华灯，脚下富丽堂皇的澳州地毯，坐着的白色真皮沙发是香港订制的，墙面的贴纸、米色的窗帘是上海订制的，几上的鲜花据说每天都是新鲜的，这样的布置，当然不是为普通人如我等设置的，监利县现在的所有的重要会议、到监利县考察的官员和代表、投资人群都会在这里稍作停留。
这里监利县最豪华的会议室及会客厅，让许多考察教育的人心生疑窦——翔宇不是号称力节办学成本吗？
“翔宇需要政治支持”。这是第一个答案。这一点在监利，翔宇做得更加充分了，仍然建设中的一栋楼中，据称将有容纳200个来宾的星级房间接待来客，其中第五层将按五星标准建设。用一个更好听的说法，这亦是翔宇服务社会、服务监利的公益行为，今后也不会让渡给收费性质的企业会议。
可以想像，一次监利县的大型会议，遍布各乡镇的领导的济济一堂，对于翔宇是多么大的宣传效应。也许惊叹，也许疑问，也许监利县的人均收入水准并不高，但拳拳家长之心，谁又能猜得懂呢？诺大的校园，人气颇旺。下一个学期，伴随着新生的加入和老校区学生的进入，这样一个校园，当每间窗头都是伏案的学子们了吧。
“堂皇的设施不一定要高花费”。这是第二个答案。这一条熟悉宝应翔宇的人都不陌生，他们给过很多故事。在监利，吕正军给了一个比较：他们订做的280元的报告厅座椅在来访单位的政府采购价中是920元。他拿出手边的小瓶矿泉水，这也是他们考虑到会客厅通常接待时间较短的缘故。矿泉水瓶的回收价也剔除在他们的成本之外。
“该花的钱多少也不要吝啬”。这是翔宇建设的另一个原则。到目前为止，监利翔宇的投资到了1.6个亿，相当于宝应的全部投资，但在建筑理念上，对于恒久性的新技术，他们更舍得投入成本，像重要建筑的外墙，他们用了外挂钢体的新型技术，据说，这样的建筑，一幢相当于二幢的造价，但可以保证十年二十年不变形不变色。他说，宝应的外墙涂料墙面，每二三年就要重新粉刷一次。
这是一种很透彻的公司文化，在公司形象（在这里是学校形象）上，力求完美，力求高尚，用这样的形象树立员工的信心，传递公司的规范，一旦纳入，就要自觉地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其实，任何在学校之外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是学校之外的世界推动着的。学校教育可以改变一些，但实际上也改变不了太多。自觉地纳入这个社会中的主流文化，将为学生未来的广阔人生奠定更为现实的基础。
服务：民办学校中的教师追求
我想在翔宇的办学理念中找出可以宏书的部分，很遗憾，我并没有找到，包括他的新教育实验。挂牌的翔宇新教育实验初中，目前还只是在与现实的妥协中部分地实践着新教育实践精神。由此进一步证明，任何一场宏大的教育实践，只能存在于理想与现实的偏差之中。教育一落到地面，它就是千千万万师生交往的具体事实，在这样的事实之上，教育能改变些什么，还在等待着这些千千万万的事实汇流成小小的动力的方向和力量。百年树人啊！
翔宇在实实在在地改变着的，是民办学校、民办学校教师的服务观。卢总在总结翔宇办学最大的特色是什么，毫不含糊地说是——教育服务：教育的产品是“服务”，学校的上帝是“家长”。学校“任务由需求确定，资金由家长提供，绩效由社会评价，命运由市场掌握”。为了实践其“服务”的宗旨和规范，他曾经花掉八个小时和一个监利文化名人探讨监利翔宇的诚心和政策疑问（尽管最后这些谈话被断章取义的利用），他们通过对40多个行政后勤人员的非聘达到整肃学校文化氛围、精简学校机构的目的，从而以集团之力实现了对300多名教师的有效管理，他们在各个岗位上安排一名来自江苏校的模范员工起着示范带头作用，他们把规范建立起来了，现在剩下的工作，就是执行了。
所谓执行的效率，就是“具体可行的措施，实实在在的行为”。这一点，他们充分发挥了民办机制的优越性，排除了任何来自权力的干扰，简单透明地将翔宇的信念传达到每一个员工的心里。
如今，有从心底里拥护学校办学宗旨积极工作的，有未置可否但凭着对教育的良心本分地做好份内工作的，有仍然无法理解但尚能自律遵守集团规程的，不同的心态，但走在一条道路上。翔宇的道路，不能说从此坦途，但最初的阻力算是消失了。
体制之变，教育民营实践的一枝独秀
毫无疑问，任何关注翔宇的人都不能不关注它的体制之变。
很多人容易把翔宇当作“公校被卖”的典型，也有人把翔宇当作“公校办民校”的典型。实际上，翔宇完完全全是在走着自己的道路。也因此，它有着独特的制度创新之意义。
先说前者，这个社会不乏公校被卖的典型，财政紧缺的教育部门简单地将有关学校一卖了之，从此财政少了这一笔庞大的支出，岂不乐哉？双方之间没有对教育服务的对象——服务区内的学生利益作出审慎的考虑，“经济利益”成了唯一考虑的目标。
再说后者，“公校办民校”已经成了报章政府拼命喊打的过街老鼠，但只要政府不下狠手，哪一家“公办民校”不是活得无比滋润呢？任何一个优质教育的品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表决心、堆金钱、抢生源、拚教师可以短期内成就的。但是，问题在于，亦官亦商的“公办民校”，确实滋生了太多的腐败温床，也在政策的时松时紧中面临巨大的不确实性。
我常常想，中国不乏钟情教育的人，也不乏拥有财富的人，更不乏渴望引资招商来促进当地教育的政府领导，可是，为什么，举目所见，到目前只看到一个翔宇呢？
从翔宇本身来说，它有这样一些独特性：
翔宇很聪明，它绝不放弃生源。无论是宝应中学还是监利一中，它要的就是最好的中学。从而避免了大多数民办学校对生源的恶性竞争和无奈选择。
翔宇很扎实，它进入的就是不发达地区，它知道这些地方才对它有迫切的需要，而它亦有相应的能量改变这里的教育现实。
翔宇很简洁，它是彻底的体制之变，它所需要的所谓“政治支持”只是争取的对翔宇的同情，但在教师、生源上它杜绝任何权力的渗入。
翔宇亦保持着它的理想，它要达到的目标就是“扩大”优质教育资源，它有具体的比例和数量保证该地区正取生的应得利益，而“扩大”的部分，是一个政府、学校、家庭三赢的局面，事业的成长与百姓的利益达到了协调一致，
成功，仍在路上
这样的经验，仍然似乎是可以复制的。但要做到，却要依赖冥冥中的天时地利人和。
监利的项目并非翔宇宝应模式之后的第一次尝试，却是成功的第一个。相比之下，前面的几个项目似乎有些方面更为优越。从监利的今天，我看到政府与翔宇在这样的“与政策博奕”的体制之变中所要付出的韧性。
省委书记也来了，湖北省的党报也来了，大大小小到监利的各种代表团也在反反复复地过来审视翔宇。作为总校长的助理，吕正军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好翔宇的展示工作。翔宇初进监利时激起的“反抗”更加放大翔宇在后来产生的影响，他索兴乐得用这些影响去改善翔宇的政治氛围。
吕正军的另外一个主要工作是与政府的交涉，落实当初协议中的各个条款。一晃眼两年过去了，当初条款中的各项责任和义务尚未完全落实。他是一个与翔宇似乎合二为一的人了，我看得到他站在翔宇立场上的某些偏见，但我敬重他对翔宇的忠诚和他在公立转制学校非法化的大环境下争取翔宇利益的不折不挠。
监利县委县政府，还有教育局，这两年也收获了最多的谩骂吧。好在今天，立在众人眼前的翔宇有了相当好的说服力。
体制之争仍在继续，就让它留给理论者去争论吧。实践中的他们，只愿意我们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我离开的那一天，翔宇的07-08学年招生工作开始了，什么都不用说了，看看这年的九月，有多少人走进翔宇，答案就在展开了。
校园的一角，几处建筑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正门、人工湖、体育馆……翔宇的点睛之笔将要完成。
尾声
在翔宇面前，只要认真理性诚实地对视它，再固执的人，都可能会对自己曾经所抱的信念产生怀疑。
今天的人，常常看不到今天的人所做的事的意义，常常去追怀过往之人。
不如把目光投到今天的事，今天的人。卢总说过：现在的环境是可以做事的环境。那就埋首做事吧，但求耕耘，莫问收获。
PS.我一向对翔宇抱着深切的好感，部分的原因在于我对教育的的朦胧的信念很完整地体现在他们的实践中。比起这些在困难中披荆斩棘的实践者，我等旁观者对自己的坐而论道常含鄙夷和愧疚。也许我的偏爱妨碍了我更客观地看待它，但我是真诚的。也希望以此来获得更多真诚的讨论和更多侧面的事实。
